第4章
  明明就连回忆里的梅树都不是这一棵,明明他最不愿来的就是这。
  梦中的沈忱玉似有所感,曾在李见山立于窗外红梅边时醒来过。
  窗缝不大,但他微侧的角度,还是一眼看见了满身白的李见山。
  心里一梗的那一刻,就觉得自己似乎再次闻到了那年茫茫中的一抹冷梅香。
  好几年前,在李见山母妃去世那一日,李见山也是这样一言不发地伫于雪中的。那时李见山年纪尚轻,却满身枷锁、囚困他国,连见上自己至亲最后一面都是奢求。
  不可名状的苦痛和压抑在闻到记忆味道的那瞬间一触即发。
  沈忱玉记得,是当时已经陪伴了他两年的自己发现了他,用一支最高最难折的红梅为誓言,换取了他对前路的一些信心和坚定。
  年仅十二岁的沈忱玉用手拂去李见山鬓边雪,眉目温柔如十五明月夜洒下灿烂的月华。他说:“最高枝被我摘下了。沉寂了整个四季的新枝会重新攀上,会取而代之。”
  沈忱玉一双沾了雪的手,就这样永久烙印在那个每每回望都会狠狠发痛的凛冬,刻在李见山日夜梦里、脑海心中。
  可再后来,那两个承载彼此希望的并肩之人,一个生不如死,一个百孔千疮。他们渐行渐远,不约而同地相互遗忘从前。
  沈忱玉睁着眼,和007安静地看了好一会。
  吹打着李见山的风雪仿佛从门缝砖瓦间挤进来,把整个房间吹得寂静而沉重。
  他们都知道今天在承天殿内发生的一切,却一同选择了沉默。
  沈忱玉很清楚李见山需要自己度过这一切。他已经强行干预过一次李见山的悲,不能再次心软替李见山思考这份感情、定位沈忱玉在他心中最终的位置,再次替他舒缓心结、迎接磨难。
  此时此刻,任何人任何事都能对他产生引导性。一旦出现了引导,他对沈忱玉的感情就只会越发理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