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无限迴廊
  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水晶棺的那一瞬。
  “砰!!!”
  整口巨大的水晶棺轰然炸裂,那爆炸不是从內部向外部的膨胀,而是从外部的每一个点同时向內部的中心收缩,像是一颗在被抽真空的密封容器中,所有方向的压力同时向中心挤压,將容器本身压碎、压扁、压成粉末。化作了漫天飞舞、散发著微弱蓝光的晶体碎片,那些碎片在虚空中飘荡,像是一场温柔的、蓝色的、正在消散的雪,像是一群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、迷路的、绝望的萤火虫,像是一个破碎的、正在融化的、再也无法拼回的梦。而那些曾经深深扎入陈曦体內的暗红色血管,在失去了算力压制和规则保护后,瞬间化作了一滩滩散发著恶臭的焦黑烂泥,那些烂泥的顏色是黑色的,是粘稠的,是带著刺鼻气味和诡异光泽的,在地面上流淌、扩散、蒸发,像是有人在纯白的地板上泼洒了一桶桶腐烂的、带著死亡气息的墨水,被席捲而来的空间风暴捲入黑暗之中。
  陈默一把握住了那只纤细、冰冷、却又带著温热脉动的手腕!
  那触感是真实的——不是幻境中那种飘忽不定的、像是隔著一层薄纱的模糊,而是一种直接的、清晰的、不可否认的真实。他能感觉到她的脉搏,那脉搏的跳动是微弱的,是缓慢的,像是一条在乾旱的河床上苦苦挣扎的、即將乾涸的小溪,但它还在跳,还在流,还在坚持。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,那体温是冰凉的,像是刚从冷柜中取出的、还没有恢復温度的、沉睡的白瓷,但它的深处,有一点点正在燃烧的、微弱的、像是一颗在灰烬中苟延残喘的火星。
  女孩顺著崩塌的引力,软软地倒在了他的怀里。
  她的身体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,轻得像一朵云,轻得像一缕烟——那是被抽走了太多年生命力后,留下的、空荡荡的、没有重量的壳。但她的存在是真实的,她的呼吸是真实的,她的心跳是真实的,她是他的妹妹,不是任何人的复製品、替代品、替代品。
  就在这一刻。
  陈曦那双紧闭了整整十几年、承载了一个世界因果的眼瞼,终於在陈默的血泪注视下,极其缓慢、却又无比真实地,睁开了!
  那眼瞼的开启不是渐进的、不是有序的,而是一瞬间的、突然的、像是有人在她的眼球上按下了开关——一开,光就进来了;一开,世界就显现了;一开,他就看到了。上眼皮抬起,下眼皮不动,睫毛微微上翘,瞳孔从眼瞼的阴影中缓缓浮现,像是一颗在黑暗中沉睡了千万年的星星,终於被唤醒、被点亮、被释放。
  那是一双没有任何神性、没有任何代码痕跡、只有最纯粹、最清澈的人类眼眸。
  没有神的冷漠,没有cpu的机械,没有容器的空洞,没有祭品的绝望。只是一个人,一个女孩,一个妹妹的眼睛。那些眼睛里倒映著他的倒影——那个满头白髮、浑身是血、面目全非、像是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、不可名状的、恐怖的、却又无比熟悉的男人的倒影。那倒影在她的瞳孔中微微晃动,像是水中的月亮,像是镜中的花,像是在黑暗中燃烧的、最后的、微弱的光。
  她看著眼前这个满头白髮、浑身是血、面目全非的男人,看著这个为了她杀穿了十八层地狱的疯子,那目光中有困惑——他为什么这么老?他为什么这么瘦?他为什么浑身是伤?那目光中有心疼——他疼不疼?他累不累?他哭了多久?那目光中有恐惧——他是不是要死了?他是不是会消失?他是不是一个梦。那目光中有爱,那爱跨越了时空,跨越了生死,跨越了作为一个妹妹对哥哥的全部的、不讲道理的、无条件的、永恆的依赖。原本空洞的眼神中,瞬间涌现出了一种跨越了时空、跨越了生死的剧烈情感波动。那波动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,在她的瞳孔中激起一圈一圈的、连绵不绝的、不断扩大的涟漪。
  “哥……哥……”
  她的声音很轻,很弱,带著一种长期没有说话后的沙哑,像是一根即將断裂的琴弦在最后的、微弱的、充满情感共鸣的振动中,发出了让人听了会心臟紧缩的、悲伤的、颤抖的音符。那声音在陈默的耳中,不是一个声音,而是一声惊雷,一道闪电,一把重锤。它將他从那个“作家”的身份中砸了出来,將他从那个“復仇者”的身份中砸了出来,將他从那个“破壁者”的身份中砸了出来,砸回了那个在孤儿院里牵著小女孩的手、在破旧的鞦韆上轻轻地推著、在冰冷的夜晚抱著她瑟瑟发抖的、普通的、平凡的、却充满了温暖的——哥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