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  看见云景笙照片的那一刻,他浑身瘫软地跪倒在地,怔怔地看着墓碑上笑若春风暖阳的男人,凌冽的风雪冲刷大脑中所有的思绪。
  他跪在风雪中,眼神干枯,灵魂被心中的恐惧吞噬殆尽,像战场上冻死的士兵。
  哥......知道过了多久,他才失声开口,双手冻得紫红,不断抹开飘在墓碑上的雪,原来你在这啊,躲着我做什么。
  云澈僵硬扯出一丝笑容,感受不到自己的声音,四肢,脑海里的爆鸣声在这一刻停下,就像他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。
  这好冷啊,云澈说,哥,我们回家吧。你别在这,太冷了,我带你回家。我带你回家啊,别生我气了,我们回家去。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。我不闹了,小澈不闹了哥,你别生气,你别生气......
  云梦慈赶到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云澈拿着钢锤撬云景笙的墓。
  云梦慈瞳孔皱缩,一时间怒火在心中飞升,她顾不得风雪和言行,直冲冲跑去,台阶上都是雪,不慎打滑,险些摔倒时后面的保镖及时扶助她。
  云梦慈两眼黑了好久才睁开,看着终于挖出骨灰盒的儿子,气血翻涌,呼吸不顺畅:你们先去外面等着。
  是。黑压压一群保镖撤出墓地。
  云梦慈一边深呼吸一边缓缓走下阶梯,看着云澈跪在雪地里痛哭的样子,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过往的记忆。
  云澈从自己身体里刚出来的时候就没有哭,冷着一张脸半眯着眼睛打量这世界,为了排除口腔肺部的污渍,最后在医生的拍打下才咳了几声,依旧没有哭。
  他好像天生不会哭,从小到大谁都未曾见过他的眼泪。
  七岁时被藏獒咬下一块肉也愣是没掉一滴眼泪,十一岁从马背上摔下断了两根肋骨也没吭一声,挨过无数因为做的不够好而落下的戒尺,承受过违反家规而砸下的竹棍,都没哭过。
  他总是嘴甜心巧,八面玲珑,稳重懂事,是传说中最让人省心,最讨大人欢心的小孩儿,此时此刻才细思极恐,他更像是一台没有负面情绪的完美机器。
  此刻这台机器终于崩坏破裂,他痛哭流涕,像一个人一样落下了无数泪水,淹没在风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