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急从权
  临近午时,元晏才悠悠转醒。
  昨夜心神耗费颇多,之后回去又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  她只得随手翻了几卷志怪小说打发时间,直到晨光熹微,才勉强睡去。
  院门被轻轻叩响。
  “师娘,醒了吗?”
  温润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,如和风拂过。
  元晏应了一声:“进来吧。”
  温行提着一个黑漆食盒进了院子。
  他今日没戴玉冠,只用一根木簪束发,几绺碎发散落在额前。
  偏偏他还未着道袍,一身青衫将腰身收得极妥帖,肩是肩,腰是腰。
  清雅而随性,像个涉世未深的白面书生。
  元晏忽然想起昨夜读的那册志怪,说有精怪化作清俊书生,专在深夜勾得女子神魂颠倒,借机吸取精血修炼。
  若世间真有那种精怪,怕也不过就是这般模样。
  不过此刻阳光正好,她想来自己总不至于真被摄了魂魄去。
  “扰了师娘清静。”
  温行轻声告罪,手下却已利落地在石桌上摆开碗盏。
  “师娘,请尝尝这个。”
  大红漆碗中盛着乳白汤羹,几颗莹润的小圆子浮于其上,清甜的酒香隐隐扑鼻。
  “这是……”元晏轻轻嗅了嗅,不由得食指大动。
  “醪糟圆子。”
  温行双手递过勺子,“前几日见师娘饮酒时眉头微蹙,想来是不喜烈酒辛辣。近来暑气渐生,弟子便寻了秫米,发酵取酒酿,做了这道甜羹。这酒曲发得浅,气薄味甘,活血益气,正适合初夏食用。”
  元晏舀起一勺送入口中。
  圆子软糯弹滑,内里竟还裹着甜馅。
  “这种煮食的甜圆子倒不多见。”
  她有些新奇地举起勺子细看,“馅料清香,不甜不腻,倒也别致。”
  这年头流行的甜食多是炸或蒸出来的,煮饼往往也是咸口。
  能将馅料包进米粉中,煮成甜羹,不仅手艺要稳,更需心思巧妙。
  温行垂眸一笑,眼尾的泪痣随着轻颤。
  “弟子早年游历时,曾在一本食谱上见过此法,觉得有趣便记下了。前些日子想着师娘或许喜欢,便试着用蜂蜜渍了杜鹃花瓣作馅……”
  这话说得轻描淡写,实则全是功夫。
  为了这一碗甜羹,耗费的心神绝不在少数。
  他望着她,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  “还合师娘口味么?”
  “合,太合了。”
  元晏搅动着汤匙,笑得眉眼弯弯,“难为你总这般有心。”
  见她吃得欢快,温行眼底终于漾开真实的笑意。
  他低下头,声音放得极轻。
  “师娘喜欢就好……弟子这些日子总不知该做什么,如今才明白,只要能让师娘展颜,便是弟子最大的欢喜。”
  这话说得克制,仿佛只是徒弟对师娘的孺慕。
  可尾音却藏着钩子,似有万千缠绵未尽。
  元晏恍若未闻,低头继续喝汤。
  温行也不再多言,只安静地坐在一旁。
  直到她用完最后一口,他才从容收拾碗盏。
  随后,他抬眼望向她。
  “师娘眼下有淡青,可是昨夜风大,睡得不安稳?”
  “还不是你送的那些志怪小说太引人。”
  元晏将话头轻巧拨回,“一看便忘了时辰。”
  “那下回,弟子挑些安眠静心的送来。”
  温行顺势接话,“免得师娘熬夜伤神。”
  两人对视一眼,皆不由笑了起来。
  正笑着,温行忽然如西子捧心般低低咳了两声。
  元晏这才注意到,他唇角残留着一点未擦净的血迹。
  “你受伤了?”
  温行一怔,似乎这才察觉。
  他取出手帕,轻轻抹去血痕,露出几分无奈的苦笑。
  “弟子失仪……本不想让师娘瞧见,平添担心。”
  “今早大师兄与小师弟在试剑台论道。”
  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手,“弟子本想劝大师兄对小师弟手下留情,没想到……师兄最后压制素离的剑气实在凌厉。弟子的罗盘虽挡下大半,剑气余波仍震伤了经脉。不过无妨,修养几日便好。”
  “倒是素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