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7章海市蜃楼
  “第一期一定要造势,不然融资、政策配合都会慢——”
  雷耀扬打断她的话,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担忧:
  “傻女,我讲的不是项目。我讲的是你。”
  “你一日在她身边,就会被当成她的人。如果互益出事,你会第一个被拉落水。”
  听过,齐诗允微微一顿,随即轻笑出声,语气像在安抚一个过度谨慎的合伙人:
  “雷生,你太看得起我了。而且我又不会蠢到一条命都绑死在互益。”
  “我只是顾问,不是决策层。项目成败,算不到我头上。”
  她转头,目光清亮,却带着深不见底的寒意。闻言,雷耀扬眉头皱得更紧:
  “如果互益出事,没人会理你是不是决策层。”
  “你站得太近,就会被当成一体。”
  齐诗允没有立即回答,而是转过头静静看他。像是在衡量这个男人承不承受得起真话。几秒后,她不急不缓说道:
  “所以我一直都站得很清楚。”
  “对外,我只负责公关、沟通、关系维护。各种批文我都一概不签、不碰、不留名。”
  她说得合情合理,像教科书式的职业回应。雷耀扬沉下眼,暗自叹息。
  他不是不懂商场,他只是从未想过她会走到这么深。更不知道她早就料到复仇路上的每一步…但此刻,他第一次感到恐惧,不是替雷宋曼宁,而是替她。
  “诗允,你知我不是担心互益。”
  “我是担心你。”
  雷耀扬没有被完全说服,也无法被说服。齐诗允听到这句话,表情终于软了一点。她微微靠近,距离控制得恰到好处,让他闻得到她身上的香气:
  “嗯,我知。”
  “所以我才更要把本职工作做好。”
  “只要我对外一直是齐顾问,不是任何一派的人,没人会为难我。”
  雷耀扬看着她,眉心仍未松开。齐诗允也歪过头望定对方,没有任何退缩或是心虚。车内太静,静到她能听见他隐忍的呼吸节奏。
  倏然间,女人笑了,她开口补了一句,语气轻,却笃定:
  “你放心。”
  “我不会轻举妄动,我会照顾好自己,也会在你看得到的地方。”
  这句话不是承诺退后,也不是宣告前进。只是让对方相信她,相信她仍在可控范围之内。
  刹那间,雷耀扬喉结颤动,可这一瞬,他却莫名忐忑。因为他知道,她或许没有对自己说实话。可他也知道,她一旦决定的事就很难变改。
  两人就这样僵在车内,暧昧与压抑在空气里交织得像暴雨前的那股燥闷。
  最终,是雷耀扬先伸手,把她发丝拨回耳后,动作颇为轻柔。
  车窗外,海浪翻起深夜的白光。
  而车厢内,两人的距离只剩下呼吸碰到呼吸的距离。危险,暧昧,情深未落地。
  几秒对视,汇聚成千丝万缕电流,随即是无言的沉默。
  随即,女人反手扣住他的手腕,像是无意,却带着挑衅力度,让男人呼吸聚紧。齐诗允靠近对方耳畔,声线倏而飘渺,轻吐出一句:
  “雷生,载我回半山吧。”
  “我想warwick了……”
  语调很轻,却准确插进男人心里最不设防的位置。
  车内顿然静了几秒,雷耀扬没有立刻回应,只有冷气细微的送风声。女人的手还扣在他腕上,指尖温度清晰,像是不经意,却牢牢存在。
  他垂眸看了一眼她的手,又抬头看她:“好。”
  加仔重新启动车子,迈巴赫滑出暗区,往半山方向蜿蜒而上。城市的霓虹逐渐被抛在身后,只剩下路灯一盏盏掠过,光影像缓慢流动的水。
  车厢里,齐诗允靠回座椅,缓缓闭上眼。
  不是疲惫,是一种暂时允许自己松开的状态。
  雷耀扬侧过身,让她的肩自然地靠上来。她没有拒绝,反而顺势把额头轻轻抵在他肩骨的位置,呼吸与他同步。
  他们谁都没有说话。
  但这种沉默,比任何对白都更亲密。
  铸铁大门滑开时,车头灯映照出庭院里一片温润宁静的暗绿。车刚停稳,还没等人下车,屋内已经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低的呜咽。
  门一开,warwick立即冲出玄关,短尾巴扭极快,齐诗允脚踩在地毯上还没站稳,就被它前爪搭住膝盖。
  这热情迎接不禁令女人失笑,她弯下腰,双手捧住它的脸,额头贴上去:
  “我知道,我知道……我回来得太晚了。”
  warwick 发出低低的鼻音,像是委屈,又像安心。雷耀扬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,眼神不自觉地软下来。她一向都和warwick亲近,可自己最近很少看到她这样完全卸下防备的样子。
  “你每次见它,都好像变了个人。”
  男人说着,齐诗允没有回头,只抬手轻轻揉着狗的耳根。
  少顷,她站起身,转头看他,唇角带着一抹豁然的笑意:
  “因为它不会问我在想什么,也不会要求我解释任何事。”
  “你也是。”
  这句话来得突然。雷耀扬一怔,随即失笑道:“齐诗允,你拿我跟狗比?”
  “嗱,我未讲过,是你自己要这么想…啊———”
  下一秒,双脚脱离地面,高跟鞋掉了一只,整个身子悬空被男人扛在肩上,很快被对方一掌打在臀肉上。
  “等下就叫你知道我怎么想。”
  话音未落,吃痛咬牙的齐诗允已经被他稳稳扛在肩上。
  视线忽然翻转,天花板的灯光在女人眼前晃了一下,她下意识抓住他的背,指尖陷进衬衫布料里,笑声风一样被甩在半空:
  “雷耀扬!你发神经啊———”
  “现在才知?”
  他语气轻松得恣意放肆,脚步却一点不乱,熟门熟路地往楼梯走。
  warwick 跟在后头,低低吠了一声,像是不满齐诗允被带走,又像是习以为常。男人回头看它一眼,声线倏然懒散:
  “得喇,今晚不用你巡逻。”
  “乖乖去睡觉。”
  而他肩上的齐诗允被那一下拍得又羞又恼,她抬手捶他背,力道却轻得不像反抗,反而更像是在撒气:
  “你放我下来,我自己会走!”
  “不放。”
  “雷耀扬!再不放我下来我就——”
  “你就怎样?”
  男人偏头,语气里带着挑衅笑意,“咬我啊?”
  她一噎,正要回嘴,人已经被他带进走廊。卧房门被雷耀扬一掌推开,室内未着灯,窗外的城市夜光透进来,房间里只剩一层柔软的暗。
  下一秒,重力回到身体。
  齐诗允被他放到床上,稳稳地落下。床垫微微下陷,她还没来得及坐起,就又被他单手按回去。
  不是压制。
  是熟悉的、不需要确认的亲昵。
  齐诗允抬眼,看见他站在床边,居高临下,却没有逼近。就是这一瞬间,她忽然意识到,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,这样没有试探、没有防备、没有任何必须要争个高低的对话。
  “你笑什么?”
  他低声问起,女人这才发现自己在笑:
  “笑你幼稚。”
  听过,雷耀扬挑眉,慢慢俯身,一手撑在她身侧,另一手勾走她脸颊边的发丝:
  “你以前都这样讲我。”
  这一句像是不经意,却柔缓又准确地拂在她心上。齐诗允呼吸微凝,抬手扯住他领口,把他拉近半寸,语气轻得像羽尖撩拨:
  “那你现在有进步吗?有没有更成熟一点?”
  男人暂时没出声,只是低头,额头轻轻碰上她的。呼吸交错,近得再往前一点就会失控,却又刻意停在那里。
  “有。”
  他说。
  “至少现在……我知你几时是真笑。”
  这句话太近,也太真。
  齐诗允定定望着他真挚又深邃的琥珀色双眸,没有再说话。只是松开他的领口,转而抱住他的肩背。这个动作很自然,就像是属于每一寸肌肉的记忆。
  她在男人耳畔低声耳语,雷耀扬笑着,终于低头,把她拥进怀里。
  窗外风声渐起,吹动窗帘。
  屋内的世界却被关得很紧。
  没有誓言,没有承诺。只有呼吸、体温,还有那种明知短暂却依然沉溺的靠近。
  就像是两个人都默契地选择——
  在风暴真正来临之前,先让这一晚完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