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成三日香、捌
张婶叹气摇头,告诉他说:「你别急,我讲给你听,可是你听了别太难受。就在今年夏天,很多地方都在闹水灾,之後开始有瘟疫,这疫情到处传开来,也不知慧娘是不是染了病,我就去帮她找大夫,她也服了好几帖药,可是啊,两、三日过後她就没再醒来。坊里也有好几人都是这麽突然就走的,但慧娘原本看起来那麽健朗,我也没想到她熬不过。後来我和街坊邻居一同张罗她和其他人的後事,前阵子才在义庄把白事办完。」
杨清璃闻言蹙眉,但他只能看到叶橘的背影,叶橘安静听张婶叙述,良久没有回话,张婶又说了安置慧娘的地方,张婶交代完就安慰叶橘要节哀,然後拄着拐杖缓行远去。
杨清璃小心翼翼搭上叶橘的肩膀问:「你要去张婶说的地方祭拜麽?」
「嗯。」叶橘低低应了声,急忙找出人间用的银钱跑去喊张婶,将一笔钱给张婶并道谢,然後去郊外找保济寺,由於慧娘是染病身亡,所以是由那寺庙举行火葬。经过一番奔波,叶橘见到了慧娘的骨灰坛,他的语气平静而低哑:「虽然我知道火化是怎麽一回事,也知道阿娘你本就瘦弱,可你怎麽……变得这样小?这骨灰坛轻得好像都没有装东西。」
「叶橘……」杨清璃从来不擅於安慰人,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麽,只能望着叶橘的身影默默心疼。
叶橘在心里问小知:「要是我把慧娘的骨灰埋在云花峰,找个好一点的风水x位,她来生会不会投胎好人家?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知应道:「这世界在这方面的运转与你前生没有差别太大,应该是有帮助的。需要我为你演算一下云花峰适合她安葬的地点吗?」
叶橘默默请托:「麻烦你了,小知。」
杨清璃看少年一下子变得安静、忧郁,看得他有些担心,轻声唤道:「叶橘?」
「清璃师兄,能否让我在这里独处一会儿?」
「好。」杨清璃暗自叹息,他别无选择,因为自己留下来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人,倒不如让叶橘自己冷静一会儿。走出保济寺外,他记挂叶橘,心情也跟着郁闷。
之後叶橘捐了一笔钱给保济寺、义庄,然後带走慧娘的骨灰坛,杨清璃带他回云花峰将慧娘重新安葬。叶橘还买了一些纸钱,边烧边说道:「其实我本来是不信这些的,但或许真有冥界,万一阿娘没有买路钱什麽的就不好了。阿娘不要担心我,我能照顾自己,你就安心投胎去吧。」
杨清璃站在不远处,看着叶橘烧纸钱,周围飘着纸钱燃烧的烟灰、火星,他的心似乎也跟着起伏、烦乱,自己居然会这麽心疼一个人族少年,但他除了默默望着,好像什麽都做不了。
忙完这些,天sE也差不多暗下来,杨清璃本想送叶橘回星曜楼,但始终放心不下,他喊住叶橘:「慢着。」
叶橘的手还没碰到大门,回首望了一眼杨清璃:「师兄有事?」
杨清璃上前捉他手腕,不自觉强y道:「我留下来陪你几日,或是你到我那里住几日,你选一个吧。」
叶橘知道他在担心自己,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点笑意:「我没事,世事无常,我……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叶橘本想讲几句话安慰自己,也安抚杨清璃,但他脑子一片空白,怎麽好像待他好、心疼他的nV人都短命呢?前生的母亲就是,今生的慧娘也是,他没机会回报她们的Ai与关怀。想到这里,他掉下眼泪哽咽道:「为什麽?我都是为了阿娘才、才这麽努力在这里修炼的啊,不然谁想要这样……在虫子这麽多的地方,这麽无聊的地方,一个人辛苦的……呜、呜,哇啊啊啊……」
叶橘在门前像个受委屈的小孩一样崩溃大哭,泪水模糊了视线,但他仍感受得到杨清璃靠近,并将他拥入怀中。他实在太难受,将杨清璃当救命稻草般紧紧回拥,难得厌恶人族的杨清璃没推开他。大哭发泄片刻後,叶橘恢复冷静,有些尴尬羞耻,想松手分开来,免得眼泪鼻涕糊到对方身上,但杨清璃反而收紧双臂将他箍牢。
「想哭就哭吧。有我在,你做什麽都可以。」杨清璃拍拍叶橘的後背,他不懂得说什麽好听话安慰人,但这些是他的肺腑之言,他心疼叶橘,而这样的心疼不单纯是出於什麽恻隐之心,只是因为他很喜欢这少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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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丧母之痛,叶橘消沉了好一阵子,慧娘的骨灰坛就埋在离星曜楼不远的一片林地,起初他天天去祭拜慧娘,然後说了许多话,多半是在自我反省,b如他当初没有设法给慧娘留一个能联系自己的法子,也没能常常回去看慧娘。
杨清璃也总是在远处看叶橘自nVe般的忏悔,彷佛叶橘做了数不清的错处,但他知道叶橘没有错,也许谁都没错,只是时运如此。
山里天气多变,深秋某日下了一场大雨,叶橘仍跑去慧娘的坟前,他不躲雨,就只是呆坐在坟前发愣,削瘦单薄的身影在雨雾里变得蒙胧,好像随时都要被深山吞没。
杨清璃再也看不下去,现身拉起叶橘劝道:「你别这样,会染风寒的。凡人寿短,一旦病了就可能──」
「早Si晚Si都是Si啊。」叶橘截了他话尾,垂首颓然道:「别管我了。我没什麽天赋,做什麽都不够好,连照顾阿娘都做不到。我什麽都没有了,本来就是为了阿娘才修仙,现在……算了,还是当个凡人早早Si掉更好,反正我本该这样,又没有人……」又没有人真的Ai他,只有慧娘接受他的一切,把他当自己亲生孩子一样关怀Ai护,而他也是想着将来要让慧娘过上好日子才努力长大的啊。
小知感受到叶橘过强的意念,在其心识出声提醒道:「叶先生,请保持冷静,你身上的强烈情绪在消耗生命力,再这样下去你身心健康会有风险。叶先生,你听见了吗?请适度放松身心,叶先生?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杨清璃闻言微愣,气恼道:「你不该只为了别人而活,你还有我、师父、陆哥哥他们。唉,跟我走!」他直接将叶橘带回自己居住的山头,他紧紧捉牢叶橘的手腕,将人带进屋楼里,就怕叶橘乱跑。
叶橘居然开始哭叫挣扎,喊的话语无非是叫杨清璃别管自己、说自己一无所有。杨清璃越听越恼火,转身抓住叶橘的肩膀吼道:「给我住口!」
叶橘狼狈呆在原地,眼眶还盈着泪水,他正想呛杨清璃凶什麽凶,既然厌烦他,为何又要带他躲雨,话未出口就听杨清璃带着火气大声道:「你还有我,你不是还有我?你喊我清璃师兄,我就一直护着你,不会扔下你不管不顾,明白了麽?」
叶橘想起这些修士每次出门动辄数个月或大半年,他带哭腔嗫嚅道:「话说得好听,可你们这样的修士,稍微出门或闭关就很久不出现,到时候我不又是孤单一人?」
杨清璃没想到少年会纠结这种事,好笑的捏了下叶橘的鼻子哄道:「好吧,往後我到哪里都带着你,我俩形影不离,你安心了?」
叶橘的思绪有些混乱,一直以来他都不愿意和谁有过深的交集,无非是害怕交付真心却遭到辜负或命运的造化弄人,将来必然会伤心。只不过这一世是慧娘选择他,他才敞开心扉接受慧娘成为自己的母亲,其实自己根本不擅长建立什麽稳定长久的亲密关系。他总是处於被动,此刻亦然,他想到多角恋的事就害怕,他挣开杨清璃的手退开一步,强作镇定的拒绝道:「倒也不必如此。我、我只是近来难过,又一时冲动才乱讲话,杨师兄你别当真。」
杨清璃轻叹,挑眉道:「一时冲动?你都已经哭好几日了。」
叶橘察觉到杨清璃可能一直在留意自己,迅速涨红了脸:「你偷看我?」
杨清璃皱眉:「讲得真难听,我只是关心你,怕你g傻事。」
「……我已经好多了。你也瞧见啦,我、我哭了这麽多天,已经发泄得差不多了。没有大碍啦。」叶橘这才注意到这里不是星曜楼,他余光观察周围陌生的环境,看了看这雅致的厅堂摆设,又嗅到自己一身Sh臭的气味,窘迫低头:「还劳烦清璃师兄送我回去,我得先换件衣服,弄脏你这里、实在抱歉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杨清璃有些不悦:「我没嫌弃你,你倒是自己厌弃自己了,这教我如何不担心?」
叶橘微微启唇,yu言又止,想想他好像说什麽都不太对劲,乾脆保持沉默。杨清璃忽然上前将他打横抱起,他惊呼:「啊、做什麽?」
「带你去泡热水澡,再去拿乾净的衣裳给你换。」
「喔、那,多谢师兄。」叶橘错愕不已,任由杨清璃抱了一会儿才回神,他明明能自己走,杨清璃抱什麽抱?
叶橘一路上都在偷瞧杨清璃,後者没有低头看他,他告诉自己不要乱想,接着分心观察这里的环境。他被杨清璃带到一处木造浴室,其中一侧的墙面开了大片窗子用於赏景,往外望去即是云岚缭绕的重峦叠嶂,像在看一幅会动的山水画。
杨清璃放下叶橘介绍道:「一会儿衣物脱了搁在那边的架上就好,浴池里的水是温泉,要是觉得太热就起来到一旁的冷泉坐一会儿。我去拿衣服过来。」
「谢谢清璃师兄。」
杨清璃无奈睨他一眼,笑叹:「不必这般见外。」
叶橘入浴前打了一个大喷嚏,直到泉水让他全身恢复温热,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。这阵子他确实过於颓废消沉,加上被杨清璃凶了一顿,也不好意思再让人C心。他靠在浴池边缘休息,许是之前折腾累了,现在有些昏昏yu睡,不经意的往岸上瞄了一眼,附近架子上不知何时已经摆放一套乾净衣物。
那素白的衣裳大概是杨清璃自己的,叶橘出浴後就穿上,衣裳有些宽松,毕竟杨清璃b他高大,他坐在榻上发呆,打开窗子晾乾头发,望着远山天边飞过的几只不知道什麽鸟,想来是他道行不足,眼力及神识都还无法看清那些飞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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