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一章师（1）

新学期伊始，一切照旧，顾双习仍如上学期那般工作日回公寓、休息日回父母家。

与上学期的区别在于，父母似乎认为生活已然驶入正轨，重新开始郑重考虑nV儿的培养计划。

起初他们打算让顾双习好好读书、单靠文化课成绩考上好学校；但也许是最近看了太多短视频、被灌输了焦虑，父母又想叫顾双习继续练习钢琴、试图让她走特长生这条路。

但终归还未下定决心，仍处于摇摆不定的阶段。父母目前所做的，只是再为顾双习找了位钢琴老师，叫她周末去琴房上课。

钢琴老师依旧由慷慨的西华先生介绍。父母提及此事时，一如既往地与有荣焉：“原本只是在公司里闲聊，谁知竟叫路过的西华先生听到，特地为我们介绍了这位久负盛名的钢琴老师……据说他很久不带学生，这次是因为有西华先生出面，方才答应见见你。”

母亲抚平顾双习衣领处的褶皱，以欣赏的眼光打量着nV儿：“别太紧张，好好表现，相信你一定可以获得这位老师的青睐。”

顾双习背在身后的手悄然紧握成拳，面上仍要乖巧地微笑、点头。她当然会获得这位老师的认可，毕竟西华先生——边察肯定早就打点好了。

只是讨厌、好讨厌，她原本可以躲懒求清净的周末，又被置于边察的管控下。

今日天气不错，顾双习出门时，毫不意外地遇到了遛狗的陆春熙。她今天偷懒，没能早起遛狗，只好在稍晚时的上午补上。

二人一路闲聊，陆春熙把顾双习送至小区大门外，嘱咐她路上注意安全，顾双习微笑致意，感谢她的陪伴与关心。

她苦中作乐地想：尽管在省城遭遇诸多不幸，但总归是有好事发生，至少她的确认识了几个不错的“朋友”。虽然她的满腹心事，一句都不能泄露给这些“朋友”。

琴房设在市中心某处写字楼里，乘电梯直达，门一洞开，老师已等在门外，一旁立着边察。顾双习看一眼便知，老师不是专门在等她，是在陪边察等她。

这一场见面，最具分量的参与者是边察。老师说什么、做什么，几乎都要看他的脸sE；偏边察非要演一出深情戏码，仿佛将顾双习看得很重，言行皆围绕着她，连带着钢琴老师也小心翼翼地讨好她，生怕不小心便冒犯了这位来历不明的学生。
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 即便是鼎鼎有名的钢琴大家，竟也会在边察面前卑躬屈膝、捧出一张谄媚的笑脸，几乎恨不得将面皮送到他脚下踩。连带着顾双习也一并沾光。

她深知自己在音乐方面天分有限，能坚持弹琴到现在，一大半是因为父母认为孩子总该有拿得出手的一技之长，主要用途在于过年时可拿来在亲戚面前炫耀。若无边察相助，恐怕这位钢琴老师压根不会多看她一眼；可她现在却被奉作座上宾。

因为边察，顾双习已得到了太多本不该得到之物。以她家的资产与社会地位，大抵倾尽一生也只够在省城赚得一整套房，在房本上记独nV的名字，便已是送她的最贵财产。

她可能活得相对养尊处优，不缺吃穿与零花，但不可能追求更高额的消费——至少父母绝对无力承担聘请这位钢琴老师的花销。

顾双习明知她不该收下，但她不想错过任何一个自我提升的机会。老师确是好老师，不管出于什么原因、他答应收她做学生，她都会努力弹琴。也许她学得越多、懂得越多，从边察手中找寻到逃离的破绽的几率也就越大。

在边察的陪伴——也许用“监工”更合适——之下，老师给顾双习上完了第一堂课，并与她约好次日同一时间、继续在同一地点上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