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
  “明怀既来了,为何不见过为师就要走。”
  崔谨回首,殿门大开,玄辰真人身穿宽松道袍,同往常那般正襟危坐,丝毫瞧不出异样,崔谨都怀疑方才的声音是否是幻听。
  “拜见师父。”
  崔谨发现师父身旁的老狼毛发略有些潮湿,便不由得多看了两眼。
  老狼视线淡淡瞥过来,灰绿的眼瞳摄人心魄,崔谨忙低头避开。
  崔谨向师父说了皇帝赐婚之事,玄辰听罢先是一阵沉默,而后爆发怒骂:“姓元的就是无耻下贱!”
  “除了抢掠他们还会做什么?恩将仇报,恬不知耻!”
  老狼用尾巴轻轻抚了抚她的脑袋,玄辰瞬间冷静,对崔谨说:“抱歉,为师失态了。”
  崔谨乖巧摇头。
  虽然不知道师父和皇室究竟有何恩怨,崔谨还是坚定地站在师父这边。
  “你想嫁吗?明怀,你可心悦喜欢那个元清。”
  “我……”崔谨犹豫。
  她对元清,自然是不曾心悦,也没有喜欢。
  这些时日,她大概想清楚了,以元清的处境,和他不得帝心的现状,能成功求得皇帝赐婚,只怕是皇帝本人十分乐于促成这门亲事。
  皇帝为何这般,只能是因为忌惮她的父亲。
  他出身名门,却与家族有隙、断绝往来,在朝堂上一直是孤臣,是清流,皇帝不会允许他有同盟。
  皇帝不知道的是,他早于暗中与家族和解,同意续娶陈娴,便是他向族中低头的证据,如今整个崔氏,也以他马首是瞻,尽听他的号令。
  崔谨也是两三年前才知道这件事,也是那之后,她对继母不光有愧疚,还有心疼。
  那样好的一名女子,命运却掌控在别人手中。
  崔谨自小跟着父亲熟读经史,于史事政事都颇有见地,对皇帝那点不鲜见的伎俩,自然很容易看透。
  可是不论皇帝手段如何,他都是皇帝,是至尊,是天子,而天子之怒,流血千里。
  她没得选。
  “小明怀,你若不愿,没人能强迫你,随为师离开长安,如何?”
  皇帝前脚刚赐婚,后脚她便消失了,如何能取信于人?欺君的罪名,逃得开吗?
  “没有不愿。”崔谨咬唇回道。
  不对!
  “师父要走?”崔谨急切地问。
  “是呀,该走了。”玄辰笑嘻嘻的,崔谨却捕捉到她笑意之下的无尽惆怅。
  “上回送你的东西呢?孵出来了吗?”
  “孵出来了,只是、只是……”
  崔谨神色古怪,上前让师父看腕上的蟾蜍手镯,说了当时情景。
  “哈哈哈哈哈,这个小玩意儿!怎么长这么丑,我还以为会是只小兔子呢。”
  “呱呱!呱!”小蟾蜍不满地叫。
  玄辰双指并拢,向崔谨手腕一点,手镯光华大盛,久久之后上面仍有荧光闪动,“丑东西,以后我的小徒儿就交给你保护了,她要有闪失,我饶不了你。”
  “咕呱!呱!呱!知……呱!道……”
  最后,玄辰敛容正色,对崔谨道:“你这孩子什么都好,就是太正经,将俗人眼光看得太重。”
  崔谨心里一慌,怕师父知道些什么,只听玄辰继续说:“有些事,莫看旁人,莫问天地,多问问自己的心。”
  “是……徒儿谨记。”
  “又谨记……你、唉,你这孩子,怎么说你好。”
  离开时,殿门关上的瞬间,崔谨恍惚看到,原本老狼的位置,出现一名淡漠出尘的白衣男人,向师父张开怀抱。
  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