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
蓝兰察觉到有人来了,便迅速转过头。当看到是萧澄之和温静舒时,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强自镇定,用手背快速抹去眼角的泪痕,站起身来。她依然是那副干练得体的模样,只是眼圈微红,泄露了方才的失态。
“大小姐,温小姐。”蓝兰的声音还有些沙哑,努力维持着平静。
萧澄之没有回应她的问候,径直走到墓碑前,将百合轻轻放下,然后才转过身,目光如冰刃般扫向蓝兰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:
“协助言槿篡改我母亲的遗嘱,帮着她谋夺萧氏家产,甚至背叛了我母亲……这就是你所谓的弥补?你现在跪在这里忏悔,是想求我母亲原谅,还是想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?”她上前一步,逼视着蓝兰,“我想,我母亲若在天有灵,绝不会接受你这虚伪的忏悔!”
蓝兰的脸色在萧澄之的指控下白了白。她避开萧澄之锐利的目光,望向墓碑上萧百灵的照片。
“大小姐……你都知道了。”蓝兰的声音很低,带着认命般的疲惫。
“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。”萧澄之冷笑,“当年你走投无路来到北市,是我母亲收留了你,给你工作,信任你,提拔你!可你呢?恩将仇报!蓝兰,午夜梦回,你良心可安?你就不怕死后下地狱,无颜面对我母亲吗?”
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蓝兰心上,她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,那份强装的从容几乎维持不住。这些年,这些话何尝不是她日夜拷问自己的?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做了什么。
良久,蓝兰才重新抬起眼,目光复杂地看着萧澄之,语气恢复了平稳,却掩不住深处的疲惫和一丝劝诫:“大小姐,你说的一切,都没有证据。如今你既然回来了,我……我只想劝你一句,收手吧。不要再想着跟言槿作对,不要再试图夺回什么。安安分分做你的萧家大小姐,言槿应该不会再为难你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放得更缓,更像是一种恳求:“萧董已经不在了,她最大的愿望,是希望你能平安喜乐。听我一句劝,和温小姐好好过日子,以你们的能力和现在拥有的,未来不会差。何苦再去搅动那潭浑水,把自己置于险境?”
萧澄之心中冷笑,面上却故意流露出一种无奈又带着点认命的乖顺,她叹了口气:“你说得对。我现在还有什么资本跟你们斗呢?你和言槿掌控着言氏,我不过是你们眼皮子底下讨生活的人罢了。我只是替你感到可悲。”
她话锋一转,目光锐利如昔:“言槿是什么样的人,你比我更清楚。你以为她真的爱你?你不过是一颗她用得顺手的棋子罢了,有用时捧着,没用时……你觉得你会是什么下场?为了一个根本不爱你、只是利用你的人,背叛对你恩重如山的恩人,赔上自己的良心和后半生的安宁……蓝兰,你真的觉得值吗?”
这番话精准地刺中了蓝兰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和不确定。言槿对她,究竟是利用居多,还是真有几分情意?这些年忽冷忽热、若即若离的态度……她不是没有怀疑过,只是不敢深想,也不愿面对。
蓝兰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,她移开视线,不敢再看萧澄之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,也无颜再看墓碑上的萧百灵。她挺直了脊背,像是给自己打气,也像是在做最后的宣告:
“大小姐的‘教诲’,我记下了。过去的错,我无从辩解。但现在,我只是想弥补。只要你不与言槿为敌,她不会动你。我的话就说到这里,不打扰你们祭拜了。”
说完,她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对萧澄之和温静舒微微颔首,转身快步离去。
直到蓝兰的身影消失,萧澄之才收回目光,看向温静舒。温静舒一直安静地站在她身侧,此刻才轻声开口,清冷的嗓音带着理性的分析:“她对阿姨的愧疚,看起来不像作假。对你……似乎也还存着一丝旧日的情分和提醒之意。这个人,本性或许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冷硬,至少,良心未泯。”
萧澄之蹲下身,仔细整理着带来的祭品和鲜花,声音有些低沉:“四年前我在公司实习,我们关系很好,她也对我很好,教了我很多东西。我也曾以为她是可信赖的朋友……我至今想不通,她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。”她摇摇头,语气坚定,“但不管她今天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,她背叛我母亲、助纣为虐是事实。我不能,也不会轻易原谅。”
温静舒也蹲下来,将自己带来的那束淡雅雏菊放在百合旁边,轻声道:“人性复杂,一念之差,或许就是天壤之别。她对阿姨有愧,对你尚存善意,这或许……是一个可以切入的点。她跟在言槿身边这么多年,知道的事情,远比外人多。”
萧澄之点点头,眼神恢复了清明和冷静:“我明白。我也正有此意。只是她现在对言槿还抱有幻想和感情,不会轻易倒戈。我需要耐心,也需要……一个契机。”她看向墓碑,目光变得悠远,“我真想看看,当她知道言槿对她从头到尾只是利用时,会是什么反应。”